淳于琰这一年来常驻凭风城,同慕辰少有见面,虽有书信来往,亦不过是寥寥数语。对于慕辰在凌霄城中的一举一动,他确实谈不上了解。但几百年福祸与共的友谊,让他从未怀疑过慕辰对自己的信任与坦诚。军医平日里见惯了血腥的伤口,而且帝姬手指的伤看似骇人、实则并不危及性命,但偶尔视线掠动,触及到陛下幽暗冰寒的目光,仍不由得叫他胆颤心惊。
青灵还是有点不放心,絮叨着说:万一有人专门设下陷阱怎么办?这里可是被朝炎灭了国的南境,你现在又是帝君,万一有人想借机报仇复国什么的怎么办?淳于琰讪笑道:这么久了,长帝姬需要什么解释、陛下应该都给过了,又何需轮到我这颗区区棋子置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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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么多年的朝权争斗,出生入死的危险关头,终究还是磨练了她的意志与理智。洛尧举杯啜了口酒,面上神情跟他妹妹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,我这个人,一向不怎么要脸,所以不请自来了。
青灵并不知道阿婧昏厥的前因后果,只瞧见洛尧俯首关切怀中之人,心疼担忧之情溢于言表,不禁冷冷而笑,半侧过身说道:这事是在你家的地盘上发生的。怎么算,也跟你们百里氏脱不了干系!她本打定了主意,暂且不要去想这些烦心的事,可心中揣着疑虑,无论如何是轻松不下来。
素琴是顾月长帝姬和禺中王成彷唯一嫡出的女儿,从前在禺中国亦算得上是地位尊贵、无限荣宠的。后来禺中亡国,素琴随母亲和弟弟流亡西海,却又被列阳人擒获,最后阴差阳错地又被方山雷带回了朝炎。可心底却又漾出了一丝甜来,夹杂着隐隐的惊喜与羞涩,层层叠加到一起,让原本复杂的心绪再度缭乱起来。
两人遂搬入了各自在华清峰上的故居,住了下来。洛尧又用傀儡术做了些侍者出来,像从前一样在山中侍奉着诸人饮食起居,让清冷数年的崇吾顿时多了几分人气。那被称作赤望杻的尖利嗓音回答道:现在跟朝炎硬碰硬或许是不行,但咱们至少可以想办法联合列阳,再逼他们一回!只要能解除西海的禁令,让百姓自由出境贸易,大家日子就会好过许多!时日一长,慢慢积聚了力量,将来再跟朝炎硬拼不迟。
青灵在榻上辗转反侧,内心充斥着疑问与揣度,同时又有些恍惚的懵然,对洛尧的想法也好、对自己的想法也好,都大有一种隔云观月的迷茫之感。良久,他轻轻叹息一声,低低道:我其实,一直都想问你……如果,你与陛下不是兄妹,你……
他于是想着,纵然她不愿同自己乘船游湖、漫步市集,或是看三秋桂子、赏画桥烟霞,至少,他能够守护着她,给予她一个安宁的、远离是是非非尔虞我诈的家。若是万一,她不能诞下嫡子,那未来朝炎的储君之位,便只有拱手让人。就算有了嫡子,也或许在年纪上吃亏、功劳才华不及长兄,加上现在陛下有意革新嫡庶门第之别,一切都难有定数……
高峰之巅,和风徐徐,空气中夹杂着花草与泥土的清香。四周一片静谧,只有细微的虫鸣鸟叫声偶尔响起,却愈加叫人觉得心神安宁。慕辰对待南境王族,看似重情重义,实则该加以钳制的地方、该用以震慑的机会,一处也不含糊。